双面陈鸿桥:券商不能承受之重

发布: 2015-11-16 |  作者:  |   来源: 腾讯财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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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腾讯财经 炫风 实习生张琴 发自广州 编辑:伯玲

  陈鸿桥最后一次到住处附近剪发,大约是他走完生命之旅的半个月前。

  “他来剪发从不洗头。但这次有点特别,他洗了头再剪。” 长年为其理发的一位古姓师傅对《棱镜》说。

  2015年10月23日,国信证券(002736.SZ)总裁陈鸿桥被发现在深圳家中自缢离世,引发金融业界的震惊、哀悼与猜测。

  深圳市一位政府官员对《棱镜》称,陈鸿桥离开人世,是他“挣扎数月,反复思量之后的最后选择。”

  陈鸿桥在深圳,乃至中国的证券业举足轻重。国信证券总部位于深圳,总资产为行业前十,去年底上市;之前,陈鸿桥在深交所也有多年履历。

  深圳金融业界大多认为,陈鸿桥富有才华,兢兢业业。《棱镜》接触到的部分陈鸿桥朋友还描述,陈是一个有双面特征的人。

  “譬如,在人多的时候,陈鸿桥会表现得很正能量。人少的时候,就会显得消沉悲观。” 深圳一名与陈鸿桥时有私交的投资界人士说。

  一些与陈交往多年的人士,更对《棱镜》叹息,今年的陈鸿桥比过去明显憔悴,压力形于其面。

  2015年注定被列入中国证券业的历史。股市跌宕,暗流汹涌,近期官员与操盘者接连被约谈或者调查,昭示喧嚣之下的波云诡秘。

  陈鸿桥掌管的国信证券也未能幸免。

  9月初,一份名为《国信证券股指期货异常交易情况的通报》广泛流传。这份通报使国信证券面临“恶意做空”的指控。这也被业界认为是陈鸿桥出事的原因之一。

  “恶意做空”的指控

  6月中下旬开始,随着股市断崖式下端,以及接踵而来的救市、监管层调查,中国内地券商的两融以及配资业务也受到了极大压力。

  围剿配资等监管行动,给券商资本中介业务带来很大影响, 9月国信证券的营收和净利环比降幅都超过了50%。

  陈鸿桥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。《棱镜》接触到的多位陈鸿桥朋友描述,“(陈)这半年比过去明显憔悴了不少,”更有一位在深圳从事互联网金融的权威人士表示,陈鸿桥的身体在近几个月日渐浮肿。

  国信证券被监管层内部通报和相关高管人员被约谈,或许加重了陈鸿桥的压力。

  9月初,一份名为《国信证券股指期货异常交易情况的通报》广泛流传。前述深圳业内人士表示,这一通报曾经传达给各大券商,随后,监管层亦对国信证券高管人员进行约谈。这也被认为是陈鸿桥出事的原因之一。

  《棱镜》了解到,该通报中,对于国信证券“恶意做空”行为,进行了详尽的描述。通报写道:“8月5日上午11点12分3秒至11点14分47秒期间,沪深300期指主力合约价格快速下跌超0.7%。国信证券自营套保账户在此期间大量开空单,对市场价格造成较大影响,构成《中国金融期货交易所期货异常交易监控指引(试行)》(下称《指引》)第五条规定的异常交易行为,中金所已对相关账户采取限制开仓措施。”

  《指引》第五条对期货交易异常交易行为做出规定,其中包括“大笔申报、连续申报、密集申报或者申报价格明显偏离申报时的最新成交价格,可能影响期货交易价格”的行为。

  根据通报,国信证券还存在为外资公司司度(上海)贸易公司,大规模融券卖空交易提供便利行为。

  一位熟悉国信证券的业内人士向《棱镜》表示,此文件在国信证券内部是存在的。与此前多家券商公告因配资问题被调查不同,此次仅为内部通报,并未公开。

  根据通报内容,证监会机构部已请深圳证监局对国信证券主要负责人、分管自营业务高管人员进行谈话,责令公司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内部追责。

  司度公司在股灾救市期间成为了市场焦点,7月末沪深两地交易所对频繁申报或频繁撤销申报,涉嫌影响证券交易价格的24个账户采取了限制交易措施,其中之一便是司度贸易公司,司度大股东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Citadel。

  8月2日晚间,Citadel发表声明称,确认司度(上海)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被深交所限制。不过,Citadel同时表示,无论是以往,还是近期均与中国监管部门保持积极沟通,并将“一如既往遵守中国的相关法律法规,继续合法开展各项经营”。

  最近包括总经理程博明等高管屡屡被查的中信证券,亦被认为与司度有所牵连。

  根据工商注册信息,司度公司创始股东为深圳市中信联合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和Citadel,其中,中信联创在去年11月17日将股份全数转让给Citadel。因此有市场声音质疑,中信证券联手国外资金做空A股。

  中信证券旋即发布公告澄清,中信联创于2010年出资100万美元投资司度贸易,占20%股权。该股权已转让,目前中信联创并未持有司度贸易股权。

  除了“恶意做空”的指控,业界认为,前深交所主席、证监会主席助理张育军被调查影响了陈鸿桥。

  从履历看,陈鸿桥自2003年起担任深交所副总经理,张育军则在2000年至2008年担任深交所总经理、党委书记,两人也是北大校友。

  两位熟悉陈鸿桥的深圳金融圈人士向《棱镜》分析称,“张育军在圈内一向被称为讲义气之人,若两人走得近,陈理应很快就被提拔高位。”

  根据陈鸿桥履历,其1991年进入深交所,直到2003年才成为深交所副总经理,这一职位一任就是11年,“提拔速度并不快”。

  从象牙塔到实战场

  十一年后,陈鸿桥来到了实战场:国信证券。

  2014年5月19日,陈鸿桥被深圳市委安排调任国信证券总裁,成为他职业生涯,乃至人生的重大转折。

  在任职国信证券之前,陈鸿桥被公认为专家型官员。爱钻研、好考究的陈鸿桥,先后任深交所创业企业培训中心主任、深证交所副总经理,还是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文件起草专家组,以及科技部创新基金与国家开发银行的智囊成员。

  “他凡事追求完美,性格有理想化的一面。”《棱镜》接触到的多名熟悉陈鸿桥的人士表示。陈鸿桥也爱好象牙塔,其著有多本书籍,主题涵盖金融创新,乃至企业的科学管理,等等。

  “陈原先在深交所负责培训,这比较适合他做研究的学者气质,他(到证券公司做高管)对江湖的险恶认识还不充分。”陈鸿桥的一位政府界朋友回顾。

  陈鸿桥在国信证券到任之前,国信掌舵人是在位12年之久的胡继之,而国信也处于上市前夕。在陈鸿桥上任国信证券总裁半年后,国信证券在2014年底成功IPO,募集资金总额为69.96亿元,创下当年规模最大IPO记录。去年总收入为118亿元人民币。

  2015年4月,陈鸿桥曾在一个论坛演讲时举例,提出“对管理者自上而下的企业精神、企业文化进行批判”,“敢于革自己的命。”

  另有知情人回顾,陈鸿桥到位以后,在管理架构方面进行了改造,管理层人事有一定的调动。在国信内部,陈鸿桥也推动组织流程的互联网化再造,而这些改造都比较低调。

  陈鸿桥也请外脑进入国信,试图影响这家券商的文化。一名曾被邀的嘉宾对《棱镜》表示,陈一直希望国信的骨干能吸取外来文化,进行业务改造更新,“陈鸿桥要求内部兼容并包,态度十分认真。”

  不过,一位接近国信证券的人士认为这种改造相当微妙。“陈过去在深交所管培训、宣传,人事关系相对单纯。相比之下,国信证券有其内外、上下的复杂关系与架构,没有足够手腕和政治智慧的话,操之过急反而对改革不利。”

  实力干将的另一面

  陈鸿桥并不深居简出,他喜欢运动。上述互联网金融权威人士对《棱镜》回忆,曾多次遇见他在笔架山公园跑步或者走路,笔架山是深圳热门的山地。

  陈鸿桥的住所,正位于深圳笔架山脚的阳明山庄。该山庄紧邻笔架山公园,距离红岭中路,国信证券的总部大楼仅数个路口。

  楼盘代理对《棱镜》称,阳明山庄的单位,转让价格为每套千万以上,住客“非富则贵”。不过,《棱镜》的接触的,部分对陈鸿桥有认知的居民,皆言陈衣着简便,看上去不像金融业的高管。

  事实上,陈鸿桥的出身并不富裕。陈鸿桥生于1966年,系湖南攸县高和乡(现合并到菜花坪镇)人士。陈过世的消息传出后,攸县还有悼念者到其故居探访,形容陈的童年贫寒,生活在一栋两层高的白色老房中。

  1984年,作为攸县一中的文科高考状元,少年陈鸿桥考进北京大学,实现了人生的重大飞跃。不过,陈鸿桥的一位北大同学对《棱镜》回忆,陈在学生宿舍里就有一点神经衰弱的迹象,譬如晚上不容易入睡。

  这种神经衰弱一直伴随着陈鸿桥,甚至愈演愈烈。

  在出事前几个月,离开公开场合的学究、谦虚与西装笔挺,陈鸿桥越发沉默寡言。

  陈鸿桥的沉默本已是先天。长年为其理发的一位古姓师傅对《棱镜》说,陈出入的衣着与普通民众无异。“白色背心,从来都是一句话都不说。如果不是新闻报道,我都不知道他原来是个大老板。”

  在生前的最后一次剪发时,平时剪发不洗头的陈鸿桥,却在理发店里破例洗了一次。

  陈鸿桥过世前大约两个月,同学聚会上的陈与过去相比,情绪更是低落了不少,而且走起路来十分虚弱。“特别疲惫特别累,但大家都想不到是抑郁症,只以为是太累了。” 陈鸿桥的校友回忆。

  一位同住在阳明山庄的,熟悉陈鸿桥的匿名官员则对《棱镜》指,大约在三、四个月前,陈鸿桥开始感受极大的压力,“心里非常挣扎。”另外,陈离开人世之前,陈经常躺卧在沙发上歪着头睡去,灯也不关。

  这位官员感慨说:“陈鸿桥在本地相当于副市长的地位,但思前想后了几个月,他最后还是决定以离开人世,来解决所有压力和问题。”

  10月23日,陈鸿桥在家中自缢去世。

  在追悼会上,郁亮说:陈鸿桥近年潜心学术,又肩负管理重任,压力之下生活不规律,乃至出现严重抑郁症状,同学好友都没有及时发现。“鸿桥英年遭此变故,亲人和好友,如遭晴天霹雳、悲痛万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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